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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Clannad,蒲公英女孩(下) 2008年 06月 04日
[翻譯]Clannad,蒲公英女孩(上)
那個下午,她穿了件與她髮色相仿的黃色洋裝。再次看見她的時分,他又感到自己的喉嚨緊縮而無法言語。但當那初始的一刻過去就沒事了。他們兩人的想法就如同匯集的泉水一般,歡欣地在午後合流。這次當他們分開的時候,是她開口問:「你明天會來嗎?」─即使這只代表了她搶先提問─這句話在他返家的路上不斷迴蕩在耳畔,一直到他在迴廊上抽著煙斗後,沉沉睡去。 接著的下午,當他爬上山坡時那裡空無一人。一開始他只不過是失望,他想著她只不過是遲到了,她等下就會來的。然後他坐在石椅上等著。但她沒有來,光陰以分鐘、以小時為單位流逝著。陰影自林間躡手躡腳的攀爬上山丘,空氣逐漸冷卻。最後他終於放棄了,悲慘地走回小屋。 再接下來的下午她依然沒有出現,隔天亦然。他無法進食也無法成眠。釣魚不再能提起他的興趣,他再也無法靜下心來閱讀。這段時間內他相當自我厭惡─他討厭自己表現得像個為情所困的男孩,像任何對著美人動心的愚蠢中年男子。幾天之前他連對注視其他女人都沒什麼興趣,但是在這裡不出幾個星期,他不但熱切地注視著一個女子,甚至還陷入戀河。 當第四天他爬上山丘時,其實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突然間希望再度返回他的懷抱,因為他看見沐浴在陽光之中的她。這次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洋裝,他應該要猜到她這麼多天沒出現的原因的,但是在他走到她面前看見她淚流滿面,顫抖著想要訴說什麼之前他並沒有猜到。「茱莉,怎麼啦?」 她倚靠著他,雙肩止不住顫抖,將她的臉埋在他的大衣上。「我爸過世了。」她說,不知怎麼的,在他看見她的淚水的那瞬間他就知道她在葬禮上以及每個清醒的瞬間都強忍著不哭,直到現在才崩潰。 他溫柔地用雙手環抱著她。他從未吻她,現在也不打算吻她。他的雙唇輕輕掠過她的額頭觸及髮梢,僅此而已。「我很遺憾,茱莉。」他說,「我知道他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他早就知道他要死了。」她說,「在他作了鍶九十的實驗之後就知道了。但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甚至沒有告訴我。我不想活下去了。沒有他我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 他緊擁著她。「你會找到的,茱莉。也許是某個人,你還年輕…你還是個孩子呢。」 她忽然彈跳開來,而她忽然間冷冷看著他,「我不是小孩!不要再說我是個孩子。」 他因為訝異而放開她,向後退了一步。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憤怒,「我無意─」他說。 她的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知道你無意傷害我,藍道夫先生。但我不是個孩子,真的不是。答應我你不會再這樣說我。」 「好的。」他說「我答應你。」 「現在我必須離開了,」她說,「我有超多事情得作的。」 「妳會─妳明天會來嗎?」 她深深注視著他。彷彿夏季陣雨後的薄霧蒙上她的雙眼,讓她的藍色瞳孔泛著波光。 「時光機器壞了,」她說,「有些零件需要替換─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替換。我們的─我的機器可能可以再作一次時光旅行,但是我不確定…」 「但是你會試著來吧?」 她點著頭,「我會的。藍道夫先生?」 「怎麼了?茱莉?」 「以防萬一我來不了─我愛你。」 她再次離開了,輕快地跑下山丘,沒過多久就消失在楓林之中。他的雙手在他試著點燃煙斗時顫抖著,火柴上的火焰幾乎燒傷了他的手指。他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小屋、或準備晚餐、或爬上床睡覺的。但他多半是完成了這些事情,因為當他在房中醒來走進廚房時,用過的碗盤好端端的被擱在架子上。 他洗好碗盤沖了咖啡。在岸邊邊發呆邊釣了一早上的魚。他晚點會面對現實的,對現在的他來說知道她愛著他就夠了,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就會再相見。故障的時光機器肯定可以毫無差錯的讓她再次到達那個山丘。 他早早到了老地方,坐在石椅上等待她自林間步上山丘。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重槌敲擊,他也知道自己的雙手不斷顫抖。前天我看見了兔子,昨天是鹿,而今天,是你。 他不斷等著,但她沒有出現。隔天依然沒有出現。當影子逐漸被拉長,空氣逐漸冷了下來,他步下山丘步入楓林。最近他發現了一條路,順著小徑進入林間到達谷地。他在郵局停下看看是不是有心的信件。年老的郵差告訴他沒有什麼信件之後他猶豫了一會兒,「有…有沒有一家姓丹佛絲的人家住在這附近?」他問道。 郵差搖搖頭,「從來沒聽過這個姓氏。」 「鎮上最近有舉行葬禮嗎?」 「幾乎一年多沒看過了喔。」 在那之後,他仍然在每個下午前往山丘,直到假期結束,他明知她不會再回來了,他像是從未擁有過般地失去了她。每個傍晚他在谷地閒逛著,渴望是郵差搞錯了。不過他沒有聽到任何茱莉的音訊,路人在聽見關於她的描述時只會給一些相當負面的回應。 十月初他返回城市。他盡力在安面前表現地一如往常,但是她似乎在見面的瞬間就知道有什麼改變了。雖然她沒有問任何問題,她越來越沉默,而她眼中的恐懼也讓他越來越困惑。 他開始在每週日的下午驅車至鄉間,前往山丘。樹林現在已經是一片金黃,天空比一個月前來得更加蔚藍。他會再石椅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盯著她消失的那個地方。前天我看見了兔子,昨天是鹿,而今天,是你。 接著,在十一月中一個雨夜,他找到了那個行李箱。那是安的行李箱,而他是意外發現的。她到城內去玩賓果,而他在家獨處。當看了兩個小時的電視之後,他想起前年冬天收起來的那盒拼圖。 極度想要找些什麼來讓自己不要一直想著茱莉,他到閣樓去找那盒拼圖。當他想要從旁邊成堆的箱子挖出拼圖時,行李箱從架子上掉下來,在掉到地上的那刻繃開。 他彎下腰揀拾行李箱,那是她在婚後帶到他們租賃的公寓的那只箱子。他還記得她總是鎖著這箱子,笑著告訴她作妻子的總是有些東西要藏著不讓丈夫看。行李箱的鎖本來就因為歲月已經鏽蝕了,掉落地面的一擊便打開了它。 他關上蓋子的瞬間因為看到一件掉出的白色洋裝而遲疑了。那質料看來相當眼熟,在不久之前他才看過它─那是讓他想起棉花糖與海中浪花與白雪的質料。 他打開蓋子,以顫抖的手拾起洋裝。他拎著洋裝肩膀處,洋裝因為重力而展了開來,被吊掛在房裡樣子就像是飄下的雪花。他久久地凝視著洋裝,感到喉嚨緊縮著。然後,他溫柔的將洋裝折好收進行李箱,蓋緊了蓋子。他把箱子放回屋簷下的小空間。前天我看見了兔子,昨天是鹿,而今天,是你。 大雨滂沱地打著屋頂。他喉嚨的緊縮越來越明顯,有一刻他以為自己要哭出來了。他慢慢地走下閣樓的梯子。他走下螺旋梯,走進客廳。時鐘指著十點時四分。再過幾分鐘賓果巴士會駛至街角讓她下車,然後她會走進巷子走到家門口。安會…茱莉會。─茱莉安? 那是她的全名嗎?或許吧。當人們使用假名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使用部分的原名,然後完全改了姓氏。她大概認為這樣比較安全吧。除了改名,她一定也作了其他的事情來躲避時光警察吧。難怪她總是不想要照相…而在她羞澀地走進他辦公室應徵工作時不知道有多緊張!獨自一人在一個陌生的時代,不確定她父親對時光的理論是否正確,不知道那個在他四十歲時愛上她的男人是否在他二十幾歲時也會同等愛著她。不論如何她的確回來了,像她承諾過的一樣。 二十年,他驚異地想著,她一直都知道有一天我會在九月爬上山丘看見她站在陽光中年輕可人的樣子,並且再次愛上她。她一定知道,因為那一刻是她的過去,好比那一刻是我的未來。但是為什麼她當時不告訴我?為什麼她現在不告訴我? 忽然間,他明白了。 他忽然覺得難以呼吸。然後他走到玄關套上雨衣,走進雨中。雨水淋濕他的臉龐,滑下他的臉頰。有些是雨水、有些是淚水。像安…像茱莉這樣有著永恆美麗的人怎麼會害怕老去?難道她不知道在他眼裡她從未變老─對他來說從他抬頭看見她站在小小的辦公室中,對她一見鍾情的那時開始她一天都沒有變老?難道她不了解那就是為什麼山丘上的女孩對他來說像是個陌生人一樣嗎? 他走到街上,走向了街角。在賓果巴士停靠時他也差不多到了那裡,穿著白色大衣的女子走了出來。他喉頭緊縮的程度像是刀割一樣,他快要無法呼吸了。那蒲公英的髮色變深了,少女的韻味消失了,但是溫柔可人依然顯現在她臉龐上,修長纖細的雙腿在十一月的街燈下顯現出他們從未在九月陽光的金色光輝中顯現的優雅勻稱。 她緩緩走向他,而他看見了自己過往熟稔的那份恐懼─一份原先極端駭人,如今因為他知曉原因而逐漸褪色的恐懼。 她的身影在他眼中模糊了起來,而他就這麼盲目地迎向她。 當兩人相遇的時候,他的視線清楚了起來。 他於是伸出手,越過了歲月,觸碰她被雨水淋濕的臉龐。 然後她知道,一切都沒事了。 那份恐懼自此永遠消逝,而他們攜手在雨中漫步回家。 |










